如其所是 - 内在韵律的具身化:我,他者与世界
- Marina Romero

- Jan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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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Marina T. Romero
我谨以这些从内心深处流淌出的文字,献予有缘的读者。它们源于一种内在的召唤,让我去书写我所生活、所体验与感知的存在的现实本质。我由衷希望这些文字能为那些被它们吸引、愿意与之对话的人,带来一些启发。
当我称自己为“我”时,那其实只是我作为尘世生命、身处这浑然一体的现实之中的一个定位点(locus)。通过“我”这个定位点,我能觅得慰藉和感到安顿。虽然有时感受不到,但我始终与它相连。在需要的时候,我可以栖身其中,重新找回自己的脉动与呼吸,恢复属于我的生命节律体验。它是一个只属于我的疆域——在地球生命之海的广阔之中,它或许只是一粒微尘,却也是一个完整而独特的世界。
然而,我并不是一个孤立的存在,所以我既是我,又不止于我。我是我,也是你,也是他者,更是我们全体所共构的完整。
我是我,但我也能延展并触达你,触达他人,触达一切众生。在延展中,我会感受喜悦与痛苦、热情与麻木,以及更多。所有那些属于不同“定位点”(loci)的经验,都敞开给每一个生命去感受、去参与,具备被感知和回应的可能。我们可以将这种能力称为“共情”,有时甚至是“心灵感应”或“通灵”。但实际上,它本就是身为一个尘世生命——就我们而言,是作为个体的人——与生俱来的禀赋。
有些人能自然而然地就活在这种能力之中;有些人能清楚地意识到它所带来的影响与可能性;还有些人甚至未曾察觉自己拥有它。在我们所处的时代与文化中,由于社会固有的强烈的区隔性与疏离性,大多数人从未真正发展这种能力,使它始终处于萎缩状态。与此同时,另有一些人则在他者的浩瀚疆域中迷失了自身的定位点——不论对象是生者还是逝者,是人类还是非人类的存在。这样的“定点”迷失,往往源于深层的创伤,它使“自我”几乎成了一个无法栖居的地方,更遑论在其中重新恢复生机,找回生命的脉动与呼吸。
尽管如此,作为整体性的存在,我们既需要成为“我”自己,也需要能够成为“他者”。我们彼此归属。但这种归属,长成于自由与尊重之中,并不基于牺牲自我。而这正是我们整体性存在的本质中最深刻、也最奇妙的悖论之一。
“我们在自由与尊重中彼此归属”——那么,该如何践行这一点?
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已经被这个时代与文化如此掏空,我们甚至不会提出这个问题。我们本可以直接活出它的千百种答案。但以我们当下的状态,这个问题及其答案,往往源自恐惧、创伤与疏离。这样的答案,既与自由无关,亦与尊重无涉。它们更多地指向控制、操纵与异化。
我们能看到一些人,为了导航众生渡过这贫瘠匮乏之境,投身于助人的工作,或建立当下与已逝的连接。他们至少在这些专业领域中找到了安顿,也帮助他人重新靠近完整。我们也看到有另一些人:他们选择从繁忙而密集的人际互动中抽身,转而将生命献给某种热爱——这志趣既奉献于他人,亦丰盈滋养自己。此外,还有许多人,他们在持续地寻找——既渴望归属,也渴望自由。
然而,对大多数人而言,当自我身份开始由“点位”向外扩展时,最先浮现的默认反应往往与恐惧、控制和异化相关:害怕他人可能“侵入”我,或我可能“侵入”他人(即便内心深处在渴求这种连接);出于恐惧而产生控制欲,试图通过控制来获得安全感——控制自己,或控制他人;以及通过异化来实现这种控制——异化自我(1)、异化他者(2),或两者同时发生。一旦恐惧开始登场,自由与尊重便很可能随之消隐。
如果一个人已经与自身真实、整体而流动的本性相隔断,这个“我”如何能面对世界的多样与纷繁变化?如何能拓展自我,与他者在其不断变化的独特性中彼此遇见?如何能触及他人真实的悲喜、热望,乃至他们的异化之苦?如果一个人连“我”都尚未成为,又如何可能去成为“你”?
成为自己,是扩展与归属的前提;而扩展与归属,又是成为自己的条件。这一切,必须以自由为壤,以尊重为界。那么,路径在哪里?
最简单的答案是:回到你最初的心跳与第一次呼吸,回到你诞生时所携带的那份与生俱来的真实,回到你作为具身存在的实相的最初节律。你所追寻的所有答案,皆在于此。
困难之处不在于答案本身,而在于抵达那里的过程。要抵达那里,需要沉静与信任。要将答案带回世间、让它们在生活中真正显现出来,需要一个缓慢的有机生长的过程——从我们内在早已存在的种子开始,将它们亲手培育成林。
沉静:从那个异化的自我及其异化的应激反应模式中,抽身而出。
信任:松开由恐惧自动启动的控制与异化隔绝。
让我们退一步,人们也许会存疑:
即便这个自我是异化的,是否它依然是“我的”?它仍属于我,是我熟悉的归属所依,是我感觉安全的地方,不是吗?到底该如何做、去往何方、于何时才能做到?这听起来像是要我回到母亲的子宫——有点胡扯了。对吗?
错,很错,完全错。
如果你的自我是异化的,你便不属于那里,也不会在那里感到安全。它并不是一个真正安全、真正属于你的所在。活在异化的虚假自我中,只是一种幻象。这对你的真实自体而言绝非真实。它甚至并不属于你,而是你归属于它——那是一座监狱,而你是其中的囚徒。
你无需重返母亲的子宫来成为你自己——无论是在现实层面、能量层面,还是任何象征意义上皆非如此。你需要触及的,是你本来如实的真实而具身的核心。它始终与你同在,它就是你。它持守着你的实相,也蕴藏着你此生能够生长的一切种子,甚至包括那些为他者准备的种子。
那我当下的生活、家庭、关系又该如何?
如果这一切之前是建立在你异化疏离的自我之上,你最好先让那个异化自我的喧嚣沉寂下来。如此,反而会为彼此创造一个靠近真实的机会。如此,他们才有机会也随之安静下来,并更接近他们自身的实相——而这实相,本是你们共享的。
意思是说我最好去当个修士,离世索居,远离人群?
不是的。意思是你最好让异化自我与异化现实的噪音沉寂下来,以便你能够更清晰地感受到自身与他人的真实节律。然后,随之起舞,歌唱它,表达它,把美与喜悦重新带入世界,并播下新的种子——那些种子将在成长中,礼赞灵性持续具身显现的不息进程。
让你内心喧闹着的喋喋不休死去,让你那异化的自我的诱哄死去;而后在你整体性的、如你所是的内在韵律的具身化的自我实相与美中重生。接着,赋予这个真实的自我以自由,关照它,滋养它,并见证这实相显现中的无比伟大的壮丽。
任何使我们背离真实、整体本性的状态,都是一种幻象、魅惑甚至咒语,具破坏性并导致贫瘠。它以一个与灵性脱节、缺乏真实的伪现实,偷换了本应是全然且鲜活的具身化实相。异化使我们远离自由、归属、信任、以及很多其他美好。异化会催生无数建立在恐惧、分离、囚禁与滥用等毒壤之上的互动模式与社会建构。
当我们身处异化状态,生活在一个异化的世界里,对真实的渴望会变得极为深切,深到令人绝望。在迷失中,唯有回归到实相之所,才能让我们获得安宁。然而,如此迷失,在多数情况下,往往我们会在虚假的异化中继续向前找答案,反而会更深地陷入禁锢我们的异化模式中,制造更多的噪音、不满与绝望——不只是给自己,也给他人。
我们并没有意识到,答案正在于停止向前猛冲,而是开始学会放手。唯有如此,才能踏上归途——放下,是回来的方式;转身抽离,重新回归于真实自我与他人真实自我的引力场。在静默中,寻回你真实的声音,也聆听他人的回响。
有人说,这个现实不过是一场早该看破的梦幻泡影。我们可以这样阐释:当现实源自异化之地,是从疏离、从与我们最深层实相失去对齐的解离状态中被创造和体验时,我们才会称它为幻象。因为那样的现实,并不是以独特形式、独特节律显现的实相本身。
也有人说,这尘世不值得活。我们说:当生活从异化与缺少对齐的错位中构建和展开时,它确实虚幻而难以承载意义,甚至有害身心。但当我们顺应自我与他者的引力而回归,重新对齐自身与他人的真实,随之起舞、为之歌吟、表达它、滋养它、分享它,便会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场鲜活、完整、值得倾尽此生且充满意义的生命经验之中。在那里,将无从分辨何处是始、何处是终,何为汝、何为非汝,是生是死,是人是神。你既是你,也是整体,亦将成为万有。你将分享出自己的悲伤与欢愉,并与他者的悲伤与欢愉彼此交融——所有的一切,都在同一个心跳与呼吸里。
我、他者与世界:三者各异,却又三位一体,在自由与尊重中共存,皆于尘世之中,共具如其所是。
[译注]
1. 异化自我:将真实的自我从意识中剥离、推开。
心理过程:因为恐惧自己的脆弱、痛苦或不被接纳的部分(“无法栖居的自我”),选择不承认、不感受这些部分,仿佛它们不属于自己。
是一种内在的自我割裂。
表现:情感麻木、身体失联、用虚假的“人格面具”替代真实的感受与需求。
2. 异化他者:将他人从“完整的人”降格为“客体”、“工具”或“威胁”,剥夺其主体性与复杂性。
心理过程:因为恐惧与他人连接时可能产生的不可控性(被伤害、被吞噬、被抛弃),
个体选择不把他人视为拥有独立情感与思想的同类,而是视为满足自己需求或需要防范的“物”。
表现:物化他人、非人化、贴标签、缺乏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