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支持孩子发展出健康的性的表达与认知

Samuel Malkemus & Marina Romero

我们经常收到家长提问: 要如何帮助孩子培养出健康而完整的性能量? 身为父母，自然地担心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再次经历自己在探索和理解性能量时所承受过的沉重的文化压抑与沉重的内心冲突。这里其实触及到了一个无需争议的共识: 让孩子们能与身体的智慧、感受与爱保持自然和谐, 是一个社会真正健康的根基。

一旦涉及“孩子们的性能量”这一主题, 误解、恐惧与文化承袭的羞耻便会随之而来。现实社会里, 孩子往往没有任何机会对自身生命能量产生健康的认知，因为父母们常常抱持着一如既往、世代接续的恐惧与羞耻，不敢谈、不愿看向这个主题。这让我想到电影《浑身是劲》(Footloose, 1984)里约翰·利特高饰演的肖牧师 —— 他忧心地指责摇滚乐 “以轻浮的性暗示与松垮的道德观腐蚀了灵魂”。这句看似可笑的台词, 恰恰揭示了一个事实: 要想真正帮助孩子自在地与自己的生命能量相处, 成人必须先面对自己对身体与亲密这个话题的羞耻与不安。

理解性能量的真意

首先我们先理清楚一下: 到底什么是“性能量”?

如果我们把它狭义地理解为与生殖器有关的欲望或快感, 就会陷入困惑: 难道我们要引导孩子关注生殖快感吗? 尤其当他们还未进入青春期? 这样的担心自然地会导向“沉默是金” - 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最好。在狭隘的性能量的定义下, 保持沉默就成了更妥当的方式 - 不要去引导这个好奇。这样的想法, 其实是因为只看到了“性”的一个片面, 不仅徒生局限, 更忽视了性能量作为生命流动与喜悦源泉的深层本质。

身体的愉悦确实是性能量中不可否认的一部分, 但它的意义远不止于此 —— 这一点却常被忽视。性能量既包含对世界的感官喜悦, —— 那种透过触觉、视觉、味觉、嗅觉、听觉去拥抱生命的欢愉; 也涵盖生命的活力, —— 那份鲜活的、充满向生的热情向往、让我们真切感受到“活着”的体验, 以及身体想要伸展与自由表达的蓬勃能量。当我们以这样宽广的视角理解“性”, 我们便不再局限于生理层面的冲动、克制与反克制, 而能看到它如何承载着我们探索世界的纯真好奇、与他人建立联结的天然渴望, 以及让生命本身的流动与绽放的能量。当我们能够、愿意以更开放的眼光看待生命能量, 便自然能找到更从容、更贴近孩子心灵的方式, 陪伴他们认识自己的身体与情感。

幼儿期 —— 打下健康的根基

孩子们的成长, 在很大程度上往往受限于父母自身能够抵达的深度。因此, 一切真正的培养, 都需要从父母开始。

对于那些正在向内探索疗愈自己、渴望重新认识自己生命能量的成年人而言, 若愿意温柔地回望自己童年时的身体经验与感受, 本身就是一段通往完整与自由的旅程。

所以我们会说, 感官的喜悦、生命的活力、身体的体验,以及爱的连结, 共同构成了理解与培育生命能量的四个根基。当孩子浸润在这样的氛围中成长, 他们便能更自在地与身体对话, 更完整地拥抱情感, 自然地与自己相处, 在爱与觉知中, 活出属于自己的完整人生。

1)    探索感官 —— 让生命的细腻在日常中被看见

– 在日常中为孩子留一片觉察的天地, 为他们创造一些时刻, 让他们能觉察到生命世界的细腻与感官的丰盛, 让鲜活世界的细腻质感自然浮现。食物的香气、音乐的韵律、触摸的温柔、舞动的自由、对美的欣赏与赞叹 —— 这些都是通往感官世界的路径, 它们让孩子在喜悦中认识“愉悦”本身的自然与纯真, 帮孩子建立与愉悦之间的健康联结。这样的浸润, 将在孩子们心中植下一枚“感官的罗盘”, 伴随他们一生: 让他们一生都能顺着自己的感受去自然地亲近与自身感官智慧共鸣的美与和谐, 也能清晰地看清并本能地远离那些让自己身心感到不适的存在。

2)    野蛮生长 —— 让生命的活力得以自由伸展

– 给孩子们留出一些可以自由舒展的空间, 让他们的身体能自然地表达生命的活力, 让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得以释放。无论是在河中畅游、随性起舞、尽情嬉戏, 还是与朋友放声大笑, 这些体验都将唤醒他们与生俱来的生命野性, 让身体记住“全然活着”的感觉。当一个孩子被允许自由地、无羞耻地去体验这些鲜活的能量, 以无拘无束的方式接触这份未经驯化的活力, 他们的身体和心灵便能同时被唤醒, 回归最真实、最有生命力的自己。

3)    拥抱身体 —— 让生命被无条件地欢迎

 – 生命得以成长, 源于无条件的温柔接纳 ——没有条件, 没有排斥。因此, 营造一个能完全接纳身体，不排斥任何部位的安全空间, 是培育健康生命能量的重要基础。可以考虑通过在家里设置一个让家庭成员能舒服地自然裸露的安全区域来实现; 或者通过避免使用带有身体羞耻意味的语言, 来以善意和欣赏的心态回应孩子对身体的好奇。无论是哪种方式, 最重要的是营造接纳身体的氛围。在我们所处的社会(至少在美国是这样), 裸露被污名化、身体部位被置于严苛的文化禁忌之下, 因此，在家庭的范围内对身体的接纳投入关怀尤为重要。一个对身体完全自在接纳的家庭环境, 能极大帮助孩子坦然面对外界弥漫的羞耻与困惑, 家庭可以成为第一个温暖的庇护所, 让孩子学会: 身体本是自然的、完整、且值得被信任与爱的。

4)    连结 —— 与自己、他人及生命惜然相遇

– 当我们帮助孩子觉察“连结”的存在, 他们便会更懂得如何感受、如何共情、如何辨别哪些关系是真正滋养的, 也能温柔地远离那些带来断裂与伤害的连接。临在于当下, 是真实的亲密的根基。唯有当我们与自己同在,在当下的觉知中, 真实的亲密才会发生, 我们也才能感受到那始终在我们与世界之间流动的生命能量。与自己相连、与他人相连、与生命的奥秘保持相连, 让我们既能全然表达身体本真的渴望, 也能在世间实现灵性的绽放。当我们帮助孩子觉察连结的存在, 将支持他们发展出更懂得如何感受、如何共情、如何辨别哪些关系是真正滋养的情感智慧, 也能学会辨别哪些关系暗藏疏离与伤害,从而温柔远离。

这四个主题共同提醒我们: 只有为生命能量打下全面健康的基础, 才能帮助孩子形成完整和谐的性认同, 成长出完整而和谐的自我。在这个基础上, 还有几个关键点值得我们特别留意——

·      为孩子的提问留出空间。 随着成长, 孩子会自然地产生关于身体与生命的好奇: “我的身体为什么这样?”、"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男人可以和男人结婚吗?”、“宝宝是怎么来的?”...... 这些都是帮助孩子理解自己生命能量的绝佳时刻。我们建议以简单、真实且易于理解的方式去回应。 虽然父母保护孩子远离性信息的本能很强烈, 但用坦坦荡荡的态度来回答这些问题是至关重要的。我们需要在开放与信任之间找到平衡 —— 开放, 是接纳并回应他们自然的好奇; 信任, 是相信孩子会在自己的节奏中学会他们需要知道的信息。万物皆按其本性生长, 我们不妨让那些源自孩子天性的好奇或社会环境引出的提问, 自然地引导每一次对话 —— 这些都是生命自然展开的邀请。

·      孩子的自主意识是否得到珍视与支持? 换句话说, 孩子是被视为需要被尊重的独立个体, 还是被当作需要被控制、被塑造的“小物件”? 如果一个孩子成长在只有顺从听话才能获得认可的家庭环境中, 他们的自我价值感与内在力量将大大受损。 而这种自我主权意识的缺失, 也为未来难以建立基于真实意愿的关系埋下隐患。一个人要能够真正地做到自愿同意 (To consent) 才能尊重他人的自愿同意。要做到这一点，一个人首先要能稳稳地在清晰稳定的自我认知里扎根 —— 而这源于从小被全然接纳、被视为完整个体的成长经历，成长为能够和自己安然相处, 深深地知道自己是谁的独立个体。这是在健康完整的自我认知的根基里生长出的自然尊重的果实。而这份尊重, 来自成长中的被看见、被尊重为“一个完整的存在”。所以, 当我们尊重孩子与生俱来的智慧与独特性, 他们也会自然地学会尊重他人 —— 尊重界限, 尊重真实感受。如果我们从不尊重他们的意愿, 从不支持他们发展自己的自主意识, 又如何期望他们能尊重自己的选择与他人的边界?

青春期与其后的生命能量发展

孩子进入青春期以后, 生命能量将会迎来一个更炽烈、充满活力的启蒙阶段, 包括探索身体的表达, 可能出现自慰、与他人建立身体上的亲密、甚至对色情内容的好奇 —— 这些日益增强的好奇是健康且自然的。正如我们之前所说, 关键在于理解: 身体的欲望只是更广阔生命能量图景的一部分, 这份图景还包括感官的觉醒、活力的迸发、身体的感知与爱的连结。当我们以这样的框架来理解, 就能更有力量、更从容地陪伴孩子跨越青春期这段炽热的成长之门。

如果您已读到这里, 不妨停下来, 花点时间回望您自己的成长经历, 看看这篇文字在你心中唤起了什么。记得带着关切、觉知、温柔与慈悲。我们都有力量让世界变得更健康，让身体、爱、与生命能量自由地绽放, 无论是在我们自己身上, 还是在孩子们的未来。

这条路有时也许不易, 因为我们都带着各自的生命故事与伤痕。但请记得: 只要有爱为引, 即使像电影里肖牧师那般固执的人, 最终也能学会支持自己的女儿, 让爱重新流动起来。

2025年10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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